2012年9月4日 星期二

不見轉型正義的媒體改革續篇 ---反旺中運動若無法導回「反對國民黨與中共透過親中媒閥壟斷台灣媒體市場」的方向?


美麗島事件之後第 4 天的中時報導



今年大選結束後,《新新聞週刊》報導了一則令人毛骨悚然的新聞:民調這項理論上應是科學、客觀的資訊生產,在選戰過程中,被金小刀用來當作操作宇昌案的耳語工具,遠比在菜市場散發黑函更隱密俐落,直接有效:
『這份「蔡英文是否應站出來說清楚宇昌案」並不祇是簡單的電話民意調查,七千一百分有效民調樣本的背後,還藏著總數高達數萬份的無效樣本。換言之,從十二月十九日到二十六日,七天之內,大台中市、新北市、桃園縣、大高雄市四大區塊共有數萬人接到電話,而且「蔡英文是否應站出來說清楚宇昌案」的問題其實變成一種「提醒」,提醒這數萬受訪者蔡英文並未站出來說清楚宇昌案!這時電話民調其實是另一種負面文宣攻擊。』連結

這種以民調包裝惡意耳語的操作方式,英文名稱為 push poll,並非金小刀發明,而是在爭議性極高的小布希鷹派政治幕僚 Karl Rove 操作到極致之後,才引起較多的關切與批判(連結), 以及金小刀的模仿。這樣的惡意民調操作很難以法律規範,原因是很難抓到證據證明特定政黨在背後指使(比抓「走路工」幕後主謀還難)。另外,此「民調」的目的並非取其有效樣本,而是累積數量龐大的無效樣本,因而此項操作的經濟成本極為高昂;在台灣的現實政治脈絡中,只有擁有總額超過六千億不義黨產的國民黨有能力為之。而就在國民黨在金小刀凌厲操作之下連任成功之後不久,旺中集團董事長蔡衍明在國際媒體訪問中「六四屠殺非事實」的一席話,引爆了王丹、黃國昌等學者發動第一波拒買拒寫拒看中時運動。接下來幾個月,旺中高層不但拒絕道歉,反而,一連串公器私用霸凌異己的粗暴手段,不斷地為民間的反旺中情緒增添薪火(過程在大多數「反旺中」論述都有詳細鋪陳,本文便不再贅述),終於使反旺中運動在九一記者節的「你好大,我不怕」大遊行達到高潮。

正巧,就民間反旺中聲浪日漸升高之際,媒體又出現另一則乍看令人耐人尋味,細想之後令人毛骨悚然的新聞:

『(馬英九的私人基金會)「新台灣人文教基金會」將舉辦「2012公民記者研習營」,將邀請前國民黨秘書長金溥聰、前中時電子報副總編黃哲斌、紀錄片導演柯金源、作家須文蔚等師資陣容,培訓新一代公民記者,深入主流媒體記者不能到之處。』(連結

一個至今從不曾停止透過國家機器和龐大不義黨產來操控一切主流媒體,甚至為了抹黑政敵,不惜挑戰民調專業倫理(連結)的政治權謀家,竟要邀請素有清譽的作家和獨立媒體工作者,來培訓新一代公民記者?我有沒有看錯?


細想一下,原來台灣「公民記者」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 1970 年代的《波士頓通訊》特派員(連結)。祖師爺出馬,《波士頓通訊》特派員即將以「新一代公民記者」的進步清新面貌,正式量產了。直到今年大選的選戰期間,媒體仍不斷傳播一套說法:國民黨雖在主流媒體具絕對優勢,民進黨卻更善於透過網路觸及年輕世代,國民黨因而重金䀻請講師授課,並花錢製作馬英九臉書粉絲頁,企圖在網路經營部份趕上迎頭趕上。這項說法遭網友 Billy Pan 以一些網路統計數據質疑:實際上,國民黨在網路上的威力一點都不低於民進黨。(連結如今看來,金小刀的《波士頓通訊》特派員 公民記者培訓班,當是國民黨加強網路控制計畫之進階版,因為他們培訓的所謂「公民記者」,主要的言論空間就是原子化的網路。若按照金小刀將民調科學操作成耳語工具的手段來思考「公民記者培訓計畫」,我們可以合理懷疑:未來這批金馬邀請獨立媒體人培訓出來的「公民記者」,很可能成為「走路工 + 爪扒子」之合成怪獸,在老K背後支援下壯大,加上不受任何媒體報社管理,哪裏有新聞游擊戰,他們就會出現,監控真正公民記者的採訪情形,私下通報黨機器,並且以烏賊戰方式發表文章反制,以與統媒應和,以個別的部落客、「公民記者」身份,透過網路散播訊息,魚目混珠讓讀者誤以為這是「獨立」「客觀」的公民記者報導,透過社群網站快速地大量流傳。

回顧半年來的反旺中運動,在最早的拒寫中時運動階段,王丹、黃國昌等學者反對的是旺中的媚中立場。然而從走路工事件開始,運動漸漸聚焦在旺中欺負手無寸鐵的書生和學生; 反旺中運動裡反中、反媚中勢力的聲音自此越來越邊緣,到後來整個運動定調在「反托拉斯」「媒體多元」上,反而最初反旺中的理由 — 反對中共在幕前幕後控制台灣媒體言論 — 幾乎不見了。

就在此刻,金小刀推出一個「公民記者培訓班」,外表包裝就剛好和最後的反旺中訴求相契合(反壟斷,要多元,反財閥,要獨立),甚至還計畫邀請柯金源以及極具指標性的「前中時」黃哲斌來擔任培訓講員。怎麼看,都很難不令人懷疑,這正是極具金小刀風格的犀利操作:在反旺中運動缺乏「反對親中共勢力壟斷言論場域」與「轉型正義」(清算中時扮演黨國威權打手之歷史)等訴求,單單抽象而模糊地要求「反壟斷」「多元」的發展方向,適時推出的收編計畫。其企圖打動的,正是具有素樸正義感,卻對國民黨與中國當局箝制言論自由、打壓異議人士的血腥歷史真相缺乏了解,或者天真而自我感覺良好地以「跳脫藍綠統獨意識形態之爭」為名,規避轉型正義,國家主權、以及中國民主人權狀況等重要議題, 在去政治化、去脈絡化的歷史真空中談反核,談媒體改造,談社運,而拒絕在民主選舉中,以選票淘汰一貫擁核、挺財團、打壓民主自由人權的政黨,也就是佛國喬稱之為「天然呆」的熱血進步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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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旺中運動到了後期,出現越來越多保守派人士以貌似自由派或左派的立論方式,作為反反旺中的理由,藉以模糊焦點打烏賊戰:例如輔大新傳系主任習賢德在《學生是社運最大的受害者》中,提到「私校學生都是爬在地上演行動劇、沒有五官的人;只有國立大學背景的,才能躍居國會殿堂」、「有多少社運發生後,有私立大學師生受惠?」 (連結);甚至極右組織「新藍衣社」提出的反反旺中的理由竟是『所謂「言論集中」,是對旺中思想檢查。他們說是學者、文藝人士、熱血學生,人數不多,卻聲勢浩大。我們是網民小卒,看不過民粹壓霸,所以上街,捍衛真正的言論自由!』(連結)令人啼笑皆非。

這些言論有一共同處:皆大量挪用自由派或左派的基本主張架構,卻將這些主張抽離原本具體的反集權、反權勢壓迫政治脈絡,再將之扭曲成另一套以進步修辭包裝的獨裁反動言論。金小刀的《波士頓通訊》特派員 公民記者培訓班與其並無二致。這樣的精神錯亂,正是社運並未奠基在轉型正義基礎之上,導致運動訴求往往因缺乏歷史肌理,輕易就被剝除其原始精神與價值,成了一句句毫無靈魂的空洞口號,任憑以親中勢力挾著壟斷性的龐大資源,以「多元文化」「民主包容」為名,一再鞏固國民黨親中集團的統治正當性,以清新進步、刻意去政治的包裝,緬懷著黨國威權體制下的「舊日美好時光」,讓舊黨國意識形態借屍還魂所致。

而剛好在九一反旺中大遊行當天,報端又出現一則更令人腦門充血的新聞:國民黨主導的行政院版本《政黨法》,等於
為國民黨不當黨產量身訂做一款法律,將國民黨黨產就地合法連結後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享用黨產,用來打造一切危害台灣民主與言論自由,使其他政黨或公民社團永遠無法與其抗衡的上層結構 — 包括買票賄選(連結),鋪天蓋地的媒體廣告與置入性行銷連結,假民調真耳語的惡意選舉操作,以及代代相傳的《波士頓通訊》特派員 公民記者培訓班等等。
如同前中時資深編輯蔡其達所言,「同一天,香港人遊行反洗腦,台灣人遊行反無腦,兩者都和「中國因素」息息相關。看看香港的例子,台灣人對於思想毒化的批判就不該單獨化,畢竟,如今若漏掉「中國因素」,所言就是隔靴搔癢了」
連結),反旺中運動若無法導回「反對國民黨與中共透過親中媒閥壟斷台灣媒體市場」的方向,又在轉型正義實踐薄弱的情況下,不疑有他地擁抱金小刀的《波士頓通訊》特派員 公民記者培訓班,以為這以假亂真的「公民記者」正是實踐「反媒體壟斷」的出路,那麼這場反旺中運動將變得不只是鬧劇,更是諷刺至極的悲劇。


〔 資料來源: 超克藍綠 | 引用網址/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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