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8日 星期日

天安門大屠殺.柴玲血淚見證


《天安門大屠殺.柴玲血淚見證》


編按:大陸學運領袖之一柴玲,山東日照市人。父母都是軍醫,她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妹妹也是讀醫的,而柴玲卻選讀了心理學。87年「北京大學」心理系畢業後,便考取「北京師範大學」兒童心理研究所,選讀兒童心理方面,所用之方法新穎,對心理學也有自己的見解,並且從不迷信權威,喜歡自己去探索思考。由於思維活躍,所以對「非自選課程」頗有興趣,常設計縫製自己喜歡的時裝。「六四」屠殺之後生死成謎,本文係其以錄音方式所作血淚控訴。

警察率先棍擊同學

 

今天是公元198968下午8時,我是柴玲,我是天安門指揮部指揮,我還活著,關於62號到64這時間廣場的實況,我想我是最有資格的評論家,我也有責任把事實真相告訴大家,告訴每一個同胞和中國的公民。62晚上10點左右,最初的一個信號是一部警車撞倒4四無辜的人,已經死了;其次,第二信號是一些士兵整車地放棄他們的汽車,槍枝丟給阻截軍車的老百姓和我們的同學,這一個作為,同學們都很警惕,我們及時地把這些東西集合在一起,交給公安局,我們有收條為證;第三個信號是當日63下午3點左右,在西單門出現大批的軍警毆打我們的同學和市民,當時我們的同學是站在車上,對他們喊人民警察愛人民,一位同學剛在喊的時候,一個警察衝上來給了他一腳,並說:誰那麼地愛你們,接著又是一棍,同學倒下了。

 

我先說一下我們的位置,我是總指揮,當時廣場設有一個廣播站,透過廣播指揮全場的行動,當時我們指揮部還有其他同學,像封從德等,我們不時收到來自各方面的告急,同學、市民不斷有被打的消息從四面八方傳來,到了晚上10點,情勢不斷惡化,我們指揮部到了78點左右,及時向記者舉行一個招待會,把我們所知道的事情真相全部告訴在場的中國記者,外國記者很少,聽說外國人住的飯店已實行軍管。

士兵開槍血流成河

指揮部發表了聲明,我們提出唯一的口號就是:「打倒李鵬偽政府」,9點整,全體在廣場的同學站起來,舉起右手宣誓:「為了祖國民主化進程,為了祖國的繁榮昌盛,為了十億人民不在烽火中喪生,我宣誓我以我年輕的生命,誓死保衛天安門,保護共和國,頭可斷,血可流,人民廣場不可丟!我們願以生命戰鬥到底,直到最後一個人。」

10點,廣場的民主大學正開課,各界人士對民主大學的成立表示了祝賀,當時情形是,指揮部這邊受到各方面的告急,情況非常緊張,而在西長安街上已經血流成河,那些二十七軍的士兵們,他們用坦克、衝鋒槍、刺刀、催淚瓦斯,對著拿著磚頭的民眾,衝鋒槍對著他們打,長安街上的屍體都在胸前血流一片,我們同學到指揮部來,他們手上、胸上、腳上都有血,這是他們同胞生命的最後一滴血,把這些同學抱在懷裏。
以學生為主體的愛國民主運動演變到5月的全民運動,我們的宗旨是和平請願的,我們的取向原則是和平,同學和工人、市民到指揮部來說不能這樣了,應拿出武器來,但指揮部告訴大家,我們是和平請願,和平最高的原則是犠牲,我們就這樣手挽著手,肩並著肩,緩緩的一個個從帳篷中走出來,走到紀念碑的東側、西側、南側,因為我們知道這是一場愛與恨的戰爭,而不是武力的戰爭,因為我們是以和平請願,我們同學拿著棍子、汽油瓶等不成武器的武器,跟那些手持衝鋒槍、開坦克都已發了瘋的士兵拼的話,這就是我們這場民主運動最大的悲哀!

和平請願演成訣別

同學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等,他們在等待犠牲,這時候,指揮部的喇叭放出龍的傳人,同學們合著歌聲唱著,眼裏含著淚水,大家互相擁抱著、握手著,因為每個人都知道生命最後一刻到來了!為民主犠牲的時刻到來了!有一個同學叫王力,才15歲,那時候他已寫了絶筆,我記得他對我說一句話,他說有時候看到小蟲子,一個衝動踏死牠,小蟲子立刻就不動了,他才15歲就開始考慮什麼是死亡!共和國你要記住、你要記住,為你犠牲奮鬥的孩子……(泣不成聲)。

 

之後,同學們最後動員,同學們是默默地坐著,同學們說:我們後面的也這樣靜靜地坐著,那怕第一排同學被殺、被打,我們就堅定地坐著不動。我對他們說一個古老的故事,每個人都知道,有一隻螞蟻,大約有十億,大一天山上著火,螞蟻必須到山下去,才能使整個家族得救,這些螞蟻就圍成一團混下去,這樣子有螞蟻死了,但有更多螞蟻活下來了。同學們,我們在廣場,我們就在這民族的最外層,我們心裏都明白,只有犠牲才能換來共和國的希望……(痛哭失聲)……同學們唱著國際歌,他們的手緊緊地握著,最後,四位絶食的侯德健、周曉波、周舵等,他們實在忌不下去了,看孩子們這樣地準備犠牲,侯德健和軍方談判讓我們和平地撤離廣場,只希望保證同學的安全,在廣場我們正徵求同學意見時,就在這時候,這些劊子手,失守諾言,帶著鋼盔的士兵,手持衝鋒槍的士兵,分為三層,沒有等侯德健把這個撤離的決定告訴大家,紀念碑上的喇叭手已經被打成蜂窩狀了,這是人民的紀念碑啊!他們竟向紀念碑開槍!

 

同學們哭著說去吧,市民們叫我們不要哭,我們說,我們還會回來的!(泣不成聲)可是,我們還有些同學對這個政府,對這個軍隊抱有希望,他們不撤,以為頂多軍隊把大家抓去了,還在帳篷裏酣睡的同學,坦克把他們輾成了肉餅!(痛哭)有人說廣場死了3百多學生,有人說死了4千多,具體的數字我不知道?

但是在廣場最外層工人自治會的人,他們應統統死了,他們至少有23十人……在同學撤離後,這些坦克、裝甲車把帳篷壓了,及同學屍體灑上汽油,統統焚燒了,然後用清水洗地,完全不留一點痕跡。

 

我們這次民主運動象徵的自由女神,給他們輾成碎塊,我們手挽著手走到街上,我們看到廣場紀念堂南側,坐著有上萬的戴鋼盔黑壓壓的士兵,同學們朝他們喊:「狗!法西斯!」往西撤的時候,一排排的軍隊,跑步向天安門廣場集合,市民們、同學們咬著牙憤怒地喊:「狗!法西斯!畜生!」

重傷的人活活悶死

我們經過路口,最初發生血戰的地方,瓦礫遍地,我們一直走到長安街上,只見只有燒毁的車、瓦礫,可以見到剛經過一場惡戰,但竟沒有一個屍體,事後才知道,這班法西斯在前面殺人,後面的士兵送往公共汽車上、三輪車上,有的人還沒死,沒有斷氣,就這樣活活地被悶死了(哭得說不下去)……這班法西斯在光天化日下,把他們的罪惡遮蔽的無影無蹤……(哭)這使我們很氣憤,我們要大遊行,再回到廣場上,市民都勸我們:「你們知道嗎?他們架起了機槍,你們不要再犠牲了……。」

 

我們只好從西單往西城去,路上有母親嚎啕大哭,她的孩子死了,路上的屍體是市民們,暴屍街頭,越往北走,越接近我們的學校,市民們含著淚,一位市民說:我們買國庫券,難道是為了讓他們換子彈來屠殺無辜的人民嗎?屠殺無辜的孩子嗎?市民告訴我們,這些士兵是真殺啊!對著市民區發火箭砲,有孩子、老人喪生槍下,他們有什麼罪,他們連口號都沒有喊,一位同學說,他親眼看到一個個子不高的女孩站在坦克車前,右手揮舞著,車子從她身上過去了,壓成肉餅,另一位同學,他右手拉的同學在子彈過去後倒下去了,左手的同學也倒下去了,他說:「我是死裏逃生啊!」(哭……)路上,母親找孩子、妻子找丈夫、老師在找同學……(哭)……(久久不能語)。

坦克輾人壓成肉餅

周圍機關的牆上還掛著標語:「擁護黨中央的正確決策」,同學們憤怒地搶下這些標語燒了,電臺還叫囂著:「這是一場暴亂、要維持首都的秩序」,我們這些學生們是不是暴亂分子,每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把你們的手放在胸口上(激動萬分),你想想,我們一群孩子們手挽著手,肩並著肩,靜坐在紀念碑的下邊,在迎接劊子手屠刀的時候,他們昃暴亂分子嗎?(痛哭失聲)……法西斯到了什麼樣的程度,他們可以厚著臉皮,昧著良心撒謊,撒天下的大謊,如果說那天拿著衝鋒槍殺無辜的市民是野獸畜生的話,那些坐在電視機前謊的人,他們是什麼人?(憤怒)

 

……就在我們要撤離廣場的時候,一輛坦克車追過來,同學們躲不過,就被這樣壓過去,(痛哭…………壓在他們的腳上、頭上,大多個同學,再也找不到完整的屍體。(泣……)誰是暴亂分子?就這樣所有的同學還是按照原有步伐走出……,同學們戴起了口罩,因為瓦斯刺痛了喉嚨乾死,已經犠牲的同學還有什麼能收回他們的生命,他們永遠地,永遠地走了……

同學永遠回不來了

當我們走到北大校園,我們非常地難過,我們是活著的人,可是有更多的人留在廣場,他們永遠地回不來了……(泣……)他們有的很年輕……很年輕……永遠地回不來了……(泣)。

情報說,6310點鐘李鵬下了3道命令,第一、軍隊可以開槍,第二、軍車全速前進,第三、64凌晨徹底收復廣場,第四、對這次運動的組織者、領導者格殺勿論。同胞們,這個喪心病狂的偽政權,北京大屠殺還在進行,全國各地的大屠殺也在開始進行。同胞們,越是黑暗的時候,黎明越要到來了,越是法西斯喪心病狂鎮壓的時候,一個真正的人民的共和國,就這樣誕生了!這最後關頭已經到來了,同胞們覺醒起來吧!最終的勝利一定是人民的!打倒法西斯、打倒軍人流治,人民必勝,共和國萬歲。(本文原載於78611《中國時報》)

 

文章內容摘自 :柴玲等著,1989,“《探索與省思-1989年中國大陸青年民主運動》,幼獅文化事業,台北市,pp.15-24





資料來源:龜毛萍~台灣中國,一邊一國!/引用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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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六四天安門屠殺事件與相關敘述

http://liruhome.blogspot.com/2011/06/blog-post_2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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