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6日 星期一

查某人的228-我讀我見(6)

新聞報導 - 楊緒東專欄
作者 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楊緒東醫師   
2011/06/06, Monday



(photo source:《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一書,「不被二二八打倒的堅強女性」)
*粗體字為楊緒東醫師撰寫之書評

張楊純,其夫張雲昌,小學老師。

後來過了十幾天,阮隔壁有人來勸阮頭家去藏一下,聽講兵仔遇到人會打人,我也曾勸阮先生去避一下,但是伊講:「不會有代誌,我做的都是正當的代誌,公事歸公事,私下我未曾跟人冤家。」彼時阮頭家因為感冒,向水泥廠請一個禮拜的假在厝,廠內有代誌,伊就去處理一下,彼時水泥廠馬廠長出差去台北還未回來,無人可發薪水,所以水泥會計社就要阮頭家去台北找馬廠長回來,但是伊常常包袱準備好了,車又無通,所以台北就去無成。

3月16彼日,阮頭家感冒在厝,我一個阿兄和一個小弟來阮厝和阮頭家「開講」(聊天),下午二點餘,兵仔就來阮厝把他們三人抓走。彼時我剛好在隔壁一個道士的厝,因為有人跟我講:「叫伊跑,伊不跑,不然你也去給伊鈴鈴咧(找道士求神問卜,收驚鎮煞),看會較平安否?」那天我吃完午飯,就帶二個囝仔去找道士要替阮頭家解災。

結果下午二點餘我在阮厝後面五十公尺遠的道士的厝,我聽人在講。水利局宿舍圍真多的兵仔,彼時我也無想到是阮厝,等到回來厝,看人無去,錢也被拿去,腳踏車也被牽走,要哭也不會哭,不知道要怎麼辦?
沈秀華,1997,"不被二二八打倒的堅強女性-張楊純(其夫張雲昌)",《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玉山社,台北,pp.176-177。

第二天透早,我一個小弟和我二個囝仔的奶母的囝仔和我一個隔壁的人,三個人去借一台「里阿卡」(手拉車),將阮頭家自蘇澳走路拖回來羅東。伊回來時,面還真好,回來到厝還在流血,彼時我叫一個醫生朋友來幫伊洗,幫伊包,親像包傷那樣,伊屍體後面在心臟所在有二刀,是被槍尾刀所殺的,後來隔一暗,3月18(農曆2月26)才把伊埋在廣興,那天我最小的囝仔剛好滿六個月。
沈秀華,1997,"不被二二八打倒的堅強女性-張楊純(其夫張雲昌)",《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玉山社,台北,p.178。

不理政府,遠離政治,是228未亡人對囝仔的告誡。


二二八事件讓我很氣這個政府,我講實在話,若無政府派那些來抓人的兵仔,那些兵仔怎麼會知道咱們,我氣政府,咱們又無做什麼代誌,就把人抓去打死,讓我這麼好的一個家庭來無去。對外省人,是要看情形,有一些外省人也是真好的人,咱們講話也要憑良心。二二八以後,我真不愛管外面的代誌,這個政府也不是一個讓咱們可以尊敬的政府,咱們也不是真行、讀真高的人,也管不到政治那些代誌。
沈秀華,1997,"不被二二八打倒的堅強女性-張楊純(其夫張雲昌)",《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玉山社,台北,p.184。

隱名,其夫高武(化名)。


伊被抓去以後,我剛好在作月內(坐月子),生活馬上就發生問題(受訪者述及此,開始聲音哽咽)。彼時阮大媽媽就叫我回去伊的厝內作月內。阮大媽媽養豬、養牲畜,有一點點收入。後來,我就又回去原來的宿舍住,阮大媽媽會幫我帶囝仔,生活、經濟方面也會幫忙我。
沈秀華,1997,"被運命捉弄一生-匿名(其夫高武(化名))",《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玉山社,台北,p.190。

保安隊的人就對我講:「你以後不要再來了,你先生已經被送去火燒島。」我問:「何時送去?我上一趟來時,伊還在這裡。」保安隊的人也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叫我不要再來。後來保安隊的人問我:「有帶印章來無?」我講:「無。」他們就拿出一包物件來問是不是我的,一拿出來,是用一條巾包著一包物件。我講那條巾是阮的不錯。一打開來看,內面是我上一趟帶來給伊的衫褲,還有伊被抓去彼日,剛好落雨,穿的雨鞋。我講這些物件是阮的,不錯,他們就講:「你的囝仔還這麼小,以後不要再來。」結果,我一走出保安隊,幾個保安隊的人問我:「你是來面會誰?」我講:「高武。」其中一個人就講:「高武已經被槍殺。」我一聽被槍殺,囝仔揹著,人精神憨憨(哽咽),親像要暈去。有一個保安隊的人講:「你較鎮靜些,回去母子身體照顧好,以後不要再來了。」
沈秀華,1997,"被運命捉弄一生-匿名(其夫高武(化名))",《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玉山社,台北,p.191。

再嫁,也是一種痛苦。

為什麼我會再嫁?生活困難啦!我無財產,要帶這個囝仔。高武的父母也是艱苦人,無法度幫忙咱們。後來熟識我現在的先生,伊也無嫌棄我,為著生活,我就跟伊結婚。我在球場跟伊熟識那麼久,怎麼講有無喜歡伊?就像阮兄嫂講:「人家還未娶,都無嫌咱們就好了。」後來,阮兄嫂跟伊的厝答應好,我才聽阮兄嫂的話,跟伊結婚。

結婚以後,伊也未曾講我什麼,我去看高武那個囝仔,伊也不會講什麼。但是這五年來,伊就常常嫌我,講:「娶咱們是個嫁過的人。」抑是「娶咱們這個死尪的。」我是很傷心,我曾對伊講:「當時我入你的門,也是你同意的,我也無騙你,你也知道我有一個囝仔。你當初同意娶我,現在卻要來嫌我,少年時都無嫌我了,現在才嫌我。」
沈秀華,1997,"被運命捉弄一生-匿名(其夫高武(化名))",《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玉山社,台北,p.194。

後言:
228的未亡人,女性配偶何其多,少部分人肯願意談論往事,不是容易的事情,為了台灣民主建國,才有自己落腳之處,此本書或許能為台灣的未來,開啟生命力。

出處: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
http://www.taiwantt.org.tw/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3639&Itemi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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