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25日 星期六
2020年10月23日 星期五
看泰國學運 感念李登輝 /
| 不吐不快 - 大家一起來 | ||||
| 作者 范綱植 | ||||
| 2020-10-23 | ||||
以「自由人民」(Free People)為首發起的泰國學運正沸沸揚揚進行中,泰國政府 並於日前宣布進入緊急狀態。從畫面看來,大批年輕人無懼武漢肺炎的群聚感染走上 街頭,透過社群媒體進行資源匯集、動員同時對全球發聲,著實有種香港雨傘革命與 台灣太陽花學運的既視感。然而,若以更宏觀的國家與社會結構檢視,泰國正處於能 否走向實質民主國家的關鍵階段。如類比台灣的民主發展史,則與野百合學運的時空 背景十分雷同。 野百合學運所面對的威權國民黨政府和目前的泰國軍政府,都有一段對抗共產主義的 歷史,分別是台灣的國民政府軍與泰國的鄉村保皇軍,雖然確保國家免於遭受共產赤 化,卻使得泰國皇室與台灣蔣家等統治者,長期與軍方建立相互恩庇、侍從的權力鞏 固關係。此外,威權國民黨與泰國軍政府的統治正當性,皆是建立在經濟發展之上, 而後才開啟部分自由化改革,是自由但不民主的社會。更重要的是,這兩個學運有別 於一般社會運動,具備強烈的國家訴求,包含限縮皇權、制定新憲、解散萬年國會等。 野百合學運能於十日內和平落幕,關鍵人物即是李登輝前總統依照其對學生的承諾, 並隨後召開國是會議,啟動民主憲政改革;而泰皇與軍政府領袖帕拉育迄今並無與學 運妥協、對話的跡象,可以想見恐將陷入對峙與消耗,民主之路亦將原地踏步。吾人 可以更進一步試想一個「沒有李登輝」的歷史情境:其一,倘若蔣家後繼有人,台灣 的民主恐將演變為如同現今李光耀家族主政下,威權性格濃厚的新加坡式民主;其二 ,倘若蔣家後繼無人,而由外省籍非主流派當道,可以想見外省籍權貴將居於等同於 貴族的地位,與軍方唇齒相依專政,合流壓抑來自社會的改革企求,那麼台灣的民主 恐與現今的泰國式民主並無二致。 Amazon創辦人Jeff Bezos廣為流傳的名言︰「聰明是一種天賦,而善良是一種選擇 。天賦得來很容易,而選擇則頗為不易。」筆者亦有感,在民主化道路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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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9日 星期一
聖山記事 20200928(李登輝總統追思禮拜)
| 新聞報導 - 聖山點滴 | |
| 作者 Joyce | 贊應 | |
| 2020-09-28 | |
公義行動教會以基督教追思禮拜的方式,追思「台灣民主之父」,一位化為千縷微風也在守護 我們的台灣先知,李登輝總統。 班人)的故事,摩西從出生被丟尼羅河邊草叢,由公主撫養在皇宮長大成了埃及王子,因看不慣 埃及人欺壓以色列人,殺了埃及人,40歲畏罪潛逃成了牧羊人流浪曠野,直到80歲,因耶和華顯 現呼喚,要他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在上帝的幫助下,神蹟似的分開紅海安然渡過,但因百姓飢 餓缺水抱怨謀反,受上帝懲罰,荒地漂流40年,死時120歲,後來由上帝揀選約書亞,繼續帶領 以色列人遵守摩西律法(十誡),最後爭戰得勝,收復一塊又一塊屬於他們的應許之地。 成為正常國家的約書亞們。 統對台灣民主的貢獻,就是在質詢台前,蔡國代用台語提建言,當時的萬年國代(老賊)還大聲喊: 「聽無,用國語啦」,李總統則回應:「蔡國代你說的,我聽得懂,繼續講。」,蔡國代繼續台 語建言在民主方面:1.老賊下台2.國代全面改選3.正名台灣 ,在轉型正義方面:1.請以總統及國 民黨黨主席身分向228受難者及家屬道歉2.黑名單廢除3.補償受難者家屬,事後驗證,除國家正 名,其餘皆實現。 在寬廣的天空裡」,追思禮拜在齊唱詩歌與祝禱聲中場面肅穆而溫馨,充滿感恩緬懷著最敬愛的 李總統。 點擊上圖可觀看更多照片 引用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 | |
2020年9月19日 星期六
追思李登輝》「永懷台灣民主之父」 陳水扁貼4合照追憶
| 新聞 - 新聞快報 | |
| 作者 自由時報 | |
| 2020-09-19 | |
〔即時新聞/綜合報導〕前總統李登輝的追思告別禮拜今日上午在淡水真理大學大禮拜堂舉行,前總統陳水扁也透過臉書粉專貼出4張合照,並以「永懷台灣民主之父」為題,追憶李前總統。 陳水扁在臉書「陳水扁新勇哥物語」貼出4張相片,以「永懷台灣民主之父」為題,並一一圖解這些歷史相片相片。陳水扁說,第一張相片是李登輝視察當時為台北市長的他,李登輝在看完他推動戶政事務所櫃台降低成效、微笑奉茶等成效之後,與全體戶政事務所主任合影,李登輝則笑得合不攏嘴第看著靦腆的他。 p>第二章相片則是李登輝80歲大壽時,陳水扁特別到玉山官邸送李前總統一隻非常棒的高爾夫球桿作為禮物;照片一旁還有陳水扁夫人吳淑珍,因從未揮桿,吳淑珍忍不住拿起來,享受打小白球的樂趣。
第三張相片是陳水扁受邀參加台聯黨的活動,他與台聯黨精神領袖李登輝、黃主文主席開心拉手,象徵綠營一家親,捍衛台灣國家主權,團結才有力。 陳水扁最後附上日本元老政治家椎名素夫與李登輝等人的合影,並解釋椎名素夫是李登輝推動美日台安全合作「明德專案」的靈魂人物,自己代表台灣政府授勳給椎名素夫後,親自向李前總統伉儷及椎名素夫解說新整修完成的「台灣綠廳」陳設。 Source: 自由時報
引用台灣228網站: http://www.228.net.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37275&Itemid=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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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8日 星期五
李登輝19日追思禮拜 扁憶:20年前政權移交驚濤駭浪
| 新聞 - 新聞快報 | |
| 作者 自由時報 | |
| 2020-09-18 | |
〔記者王俊忠/台南報導〕前總統陳水扁今天在臉書po文緬懷台灣民主之父、前總統李登輝將於明天(19日)舉行追思告別禮拜。陳水扁感謝阿輝伯協助完成台灣史上第1次政權和平轉移,並回憶說20年前台灣史上首度政權移交的險峻,可以用「驚濤駭浪、暗潮洶湧」來形容。 陳水扁指出,當年政府沒有一套政權移交的制度,也沒有政權移交的清冊,現在他回想起來仍有許多百感交集。2000年的政權移交頂多是「良心移交」,不是「制度移交」;是「口頭移交」,不是「清冊移交」。 陳水扁說,在政權移交後約過了1年,有一次李前總統對他說,有件事情忘了告訴他。還好,現在政府已經有交接條例了! Source: 自由時報
引用台灣228網站: http://www.228.net.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37267&Itemid=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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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0日 星期一
黑金及分裂族群的真相
| 不吐不快 - 大家一起來 | |
| 作者 陳茂雄 | |
| 2020-08-11 | |
李前總統推動民主政治,各族群平等參政,將戶籍資料的籍貫改為出生地,只是中國勢力抗拒各族群平等參政,因而由反共的立場變成親共。圖/HuiChing翻攝於李前總統追思會場台北賓館展示區
終戰初期,中國國民黨政權遷佔台灣,是標準的獨裁政權,以公權力將黑金帶進政府。中國勢力一直稱讚蔣家清廉,事實上蔣家只重視忠貞度,不在乎貪腐,蔣家官員由中國隻身來台,有太多人成為巨富,就算他們不吃不喝,將所有收入拿去賺取高利貸,都不可能結餘那麼多錢,蔣家所布局的情治人員更不可能不知情。事實上情治單位都掌握到官員貪腐的信息,只是蔣家不會抓,然而若是官員的政治立場出問題時,獨裁政權會以他們所掌握的證據,依貪腐的罪名將眼中釘逮捕。 獨裁政權習慣排除異己 蔣家獨裁政權本來就有吸收幫派排除異己的習性,在大陸時期,蔣介石就加入青幫,還拜杜月笙為師,利用幫派排除異己,社會上只有受害者,加害者永遠找不到,因為加害者受到保護。遷佔台灣之後,狗改不了吃屎,還是吸收竹聯幫進入國防部情報局訓練,目標當然是排除異己,後來中國國民黨政權派在國防部情報局受過訓練的竹聯幫到美國暗殺華裔美國人江南(劉宜良)而被美國查獲,若發生在台灣,還是變成無頭公案。 顯然的,黑金是中國國民黨政權利用公權力吸收到權力中心,到李前總統執政時,公家機構才停止收編黑金。李前總統更推動政治民主化,但也發生黑金進入政壇漂白,只是黑金漂白是透過選民,與執政者無關,再說民主政治執政者並沒有權力阻止任何人進入政壇。 ![]() 李前總統推動政治民主化,但也發生黑金進入政壇漂白,只是黑金漂白是透過選民,與執政者無關,再說民主政治執政者並沒有權力阻止任何人進入政壇。圖/陳惠卿翻攝 蔣家是撕裂族群元兇 有關撕裂族群方面,蔣家才是元兇,中國國民黨政權在台灣不只是獨裁統治,更是殖民統治,台灣人與中國人不平等,連全國性高普考錄取的成績都不一樣,任官的機會更不用說。當時中國國民黨政權就以戶籍資料來區隔族群,赤裸裸的撕裂族群。李前總統執政時,促使台灣政治民主化,各族群平等參政,但遭遇到中國勢力的抗拒,他們堅持由中國勢力殖民統治台灣,只是局勢不可能逆轉,因而由反共的立場變成親共,造成台灣居民分裂成台灣人與中國人,是誰撕裂族群?趙少康不應該顛倒是非,不過顛倒是非本來就是中國人的習性。 蔣家執政時期,黑金透過獨裁政權進入政府機構。李前總統執政時期,黑金則透過選票來漂白,與政府無關。中國國民黨政權早期殖民統治台灣,台灣人與中國人不平等,當時就以戶籍資料的籍貫來區隔族群。李前總統推動民主政治,各族群平等參政,將戶籍資料的籍貫改為出生地,只是中國勢力抗拒各族群平等參政,因而由反共的立場變成親共。 Source: 民報/專欄
引用台灣228網站:
http://www.228.net.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36997&Itemid=71 | |
2020年8月6日 星期四
新聞線上》李登輝留給台灣的遺產
記者陳杉榮
李登輝前總統以九十八耆壽辭世,各界踴躍前往台北賓館弔唁,各方評價議論不絕,大抵感懷李前總統對民主的堅持,九十多歲的他使命感這麼強,令年輕人汗顏,大家要繼續守護台灣。當然也有一些反對者,從民族主義的角度出發,作起懷念黨國的舊夢,說些「中國」愛聽的話,不禮貌的放放馬後炮。
李登輝生為台灣客家人,受日本人的教育,有美國人的思考模式,做過國民黨中國人的總統,和台灣的歷史一樣,他本身就是一個複雜的綜合體。看李登輝的角度可能有一百種,站在「民本」的角度思索,可以完整看到李登輝哲學思維的精髓,感受到李登輝對台灣這塊土地的依戀。
李登輝是一個出生在日本統治期間的台灣人,二戰期間啟蒙茁壯,他和作家司馬遼太郎的對談,慨歎「生為台灣人的悲哀」,鼓舞了當代台灣人的上下求索和自我追尋。誠然,李登輝當時是中華民國總統,激怒了許多的「外省人」,但他受日本人的教育,果斷擺脫國民黨的民族主義醬缸,「主權在民」觀念的提倡,鼓勵人民言所當言,言人所不敢言,這是台灣走向民主國家非常重要的要件。
李登輝好學不倦,學問太多,無法一時間表達出來,讓人感覺有很強烈的不同節奏湊合在一起的跳躍感,十二年主政期間,有乾隆盛世,有黑金評價,「登輝學」權力的運用達到極致。他有美國人的思考模式,堅持民主的價值,康乃爾大學「民之所欲,長在我心」的演講,最能代表他擔任台灣總統的意念。縱有不同評價,正是民主的體現。
繼任國民黨中國人總統是李登輝的政治巔峰,成立「國統會」並與中共當局展開談判,這是險局,他以民主制度對應中共的民族主義,少年左派的李登輝了解,過去國共打交道的下場,就是共產黨幫國民黨寫了「中國國民黨史」的祭文,終結了國民政府。他要「經營大台灣,建立新中原」,幾十年下來,台灣不斷的政黨輪替,成就了華人社會最精實的民主體制。
台灣人可以問,有任期的江澤民、胡錦濤留給中國什麼?交棒給了習近平,洪憲帝制復活了?中國偉大復興了?隱匿疫情、鬥爭四鄰、戰狼外交、亮劍美國,光鮮的經濟數據下依舊是殘破的中原,全球反中情緒達到六四天安門事件之後的新高,難道這是全體中國人想要的?
不久前,中國外交部成立「習近平外交思想研究中心」,外長王毅歌頌習近平有偉大的思想,是偉大的戰略家。一個打壓言論自由,不准集會結社,改元稱帝的集權國度,號稱偉大的思想。對比於李登輝辭世,台灣人可以從一百個角度評價李登輝,各種言論都受到尊重,不干刑條,這是李登輝留給台灣人的遺產,多麼的難能可貴啊!
李登輝與馬基雅維利
| 不吐不快 - 大家一起來 | |
| 作者 金恒煒 | |
| 2020-08-06 | |
| 把「民主之父」李前總統與十六世紀中有「道德怪物」之稱的馬基雅維利放在一起,也許會引起許多人的不安或不滿,所以先破題一下,以釋群疑。 說到「爭議性」人物,五百年來馬基雅維利可能排第一。一九七一年,以撒柏林在《紐約時報》解讀《君王論》,從羅素稱之為「黑道手冊」到布爾什維克稱讚此書掌握權力本質,成為馬列思想的先驅,克羅齊與列奧.施特勞斯奉他為政治新「科學」的創建者,他問:「還有哪位作者能獲致如此不同的解讀?」「愛憎李登輝」亦然;面對全球超過五百政要向李登輝致哀下,那些反李分子只能囁嚅說「功過留待後人」了。 從馬基雅維利看李登輝或以李登輝看馬基雅維利,有三個主軸非常明顯:一是理想主義;二是現實主義;三是權力運作。在這三個主軸之上,還有一個非關人力的「命運」,即「人生中的偶然」。馬基雅維利強調命運主宰了我們一半的行動,另一半就靠我們的「自由意志」。李登輝成為總統,當然是「偶然」、是「命運」,但是李登輝憑勇氣及先見之明,充分發揚他的「自由意志」,終而造就李登輝時代。 馬基雅維利是理想主義者,李登輝也是。牛津大學皇家民法教授I. Gentillet讚揚馬基雅維利的核心價值在捍衛民主、唾棄專制—這正是李登輝一生的追求與成就。馬基雅維利的終極理念就是建立擁有自由權的共和國,這與李登輝要追求的「主權獨立」國家,沒有二致。 李登輝因緣際會繼任總統,他不是「外省集團」的成員,李能夠一步一步退俞國華、貶李煥、斥郝柏村,完成最後權力拼圖。李登輝不諱言拔擢郝柏村任閣揆取代李煥是政治佈局:一則收回黨權,一則拔除軍權,再用人民力量及民進黨國會席次之助,迫郝柏村下台,徹底消滅軍事政變之虞。李登輝充分體現馬基雅維利所說「必須有獅子的凶猛、狐狸的狡滑」。李登輝最大的後盾是台灣廣大人民的支持。他知道「民之所欲」是無上命令,同時打出「台灣人的悲哀」,台灣人四百年來受殖民的悲慘與李登輝執政形成奏鳴曲。所以野百合學運也好、總統直選也好、九六年大選也好、九七年修憲也好,沒有人民的支持是不可能達成的任務。李登輝受全民付託,是人民福祉之所寄,其中也摻有本身的利益,他理念的成功與他的權力/利的掌控同步完成。 馬基雅維利是現實主義者,李登輝也是。馬基雅維利說:「若想好運時時相隨,必須與時俱變。」李登輝執政時完全沒有突破「中國」的侷限,強調台灣已是獨立的國家,不必追求台獨,這自然與彭明敏〈台灣人民自救宣言〉扞格。卸任之後,從總統變成阿輝伯後,才走向獨派,以「正名制憲」為號召。這是李登輝現實主義的一例。 李前總統是公認的「民主先生」,最重要的遺產就是打造台灣政治的「合法化」;台灣邁向民主,自與獨裁中國不同國。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Source: 自由時報/自由廣場
引用台灣228網站:
http://www.228.net.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36968&Itemid=71 | |
2020年8月4日 星期二
憶李登輝二三事
黃文局 敬悼
與李登輝見過面的人,多有相同怨言,
90 % 都是他在講話 。也許我的層次太低,反應完全不同 。能與這種高度的人見面,何其榮幸 ? 有機會聆聽這種深度的人細數天下,人生哲理,何等福分 ?⋯⋯
他在哈佛任教 14 年,被布希總統派為伊拉克特使,後調任印度大使,見過多少人物 ? 他也幾乎見過所有台灣高層政治人物,他們只會東家長,西家短,完全沒有格局 。只有李登輝有國家大戰略 Grand Strategy , 高瞻遠矚 。
我聽了真是汗顏,也很慶幸帶他來見李登輝,替台灣扳回顏面。
李登輝完全沒有寒暄, 劈頭就談石油與
地緣政治 Geopolitics , 當然,一如往常
,一個多小時,全程由他侃侃而談 ,他人衹有聆聽的分 ,而且興味盎然 ,誰捨得插嘴 ?
第一次與李登輝見面,大概是 2003 年
,由「萬年立委」楊寶琳的女婿譚順誠帶路,聊了將近 7 個小時 ,僅喝水不吃東西,他的體力與記性,令人驚訝 。他問我美國國會與政情,我說,猶太人僅占美國人口 0.23 %,但是諾貝爾獎得主幾占 45 % ,政治上,更能呼風喚雨 ,參議員共100 名,猶太人占 11 名,9 個民主黨 ,1 個共和黨,1 個無黨。衆議員有 29 名,26 個民主黨,1 個共和黨 ,2 個無黨 。台灣必須了解猶太人如何在美國崛起,並與他們合作 。
隔天一早,譚順誠來電,說他與李總統認識大約 20 年,從來沒有半夜打電話給他,昨晚半夜一點打來,問他為什麼現在才帶我來 ? 可能是我說的猶太人與國會結構 ,給他很大的刺激,思考難眠 。
那次會面,印象最深的是,他把台灣與中國定位為「特殊國與國關係」的內幕
。
1992 年,第一次辜汪會談在新加坡舉行,第二次辜汪會談,1998 年在上海
舉辦,第三次,隔年春暖花開的時候,移師台北 。等到四月,全無動靜 。李登輝覺得事有蹊蹺,請一日本學者 ( 可惜我不懂日文,記不得名字 ) 去中國跑一趟 ,回來報告 ,原來是江澤民打算拖到 1999 年 10 月1 日,中國建國 50 週年,當著 150 個各國元首宣布,汪道涵己經啓程到台灣,洽談「一國兩制」的細節 ,李登輝大吃一驚,那台灣不就被「一國兩制」框住了嗎 ?
李登輝先前已派蔡英文去英國調查學者們對兩岸的看法。蔡英文的報告是,10 個有 6 個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 2 個認為台灣是中國的叛亂一省,2 個認為台灣是一個獨立的國家 。
李登輝苦思化解之道,於是在 1999 年7 月 9 日,精心策劃「德國之聲」的專訪,丟出這個震撼彈,台灣與中國是國與國的關係,至少是,特殊國與國的關係 。江澤民被破局,才會說李登輝是台灣最難纒的人物。
這是我由李登輝親口完整敘述的「特殊國與國的關係」的來龍去脈 ,這歷史事件,極為重大,也是李登輝替台灣留下的最重要資產之一 。替台灣定位 ,台灣就是台灣 ,中國就是中國 。而且,是由國際媒體發聲。
我與李登輝多次見面,夫人只有第一次打過招呼就不介入 。只有一次,我與張燦鍙同往,他要夫人曾文惠參加,因為
,最近曾文惠非常憂心台灣的時局與前途,睡不好覺 。他説,文局要來 ,聽他怎麼分析 ,所以要夫人全程在座,最後還一起合照 。
2005 年,李登輝最後一次到訪紐約 ,下塌時代廣場附近的 5 星級旅館Sofitel,賴弘典主辦接待, 餐會設在一流義大利餐廳 Cipriano 。原來規劃與李登輝同坐,一人 3000 美金,我先響應
,後來熱爆, 只能收 25 人同桌,一共有 1000 多人參加,盛況空前 。
我帶了三個青年才俊,李敦厚的兒子 ( 哈佛 ) ,潘明道的兒子 (普林斯頓 ) ,另一位是 MIT畢業的 ,到李登輝的總統套房,要介紹給他的寶貝孫女巧巧 ,李坤儀 。
李登輝對潘明道的兒子,贊不絕口,因為他身高 192 公分,台灣話又滑溜 。李登輝要他回台灣選總統 ,當他的總幹事 。後來潘明道的兒子與巧巧通郵一年多,不來電,散了 。
2015 年,許龍俊帶我去見李登輝,也是一入座,馬上進入主題,頁岩油與物聯網 IOT ( internet of things ) 。他認為頁岩油會改變地緣政治 , 美國,會由石油進口國變成出口國 。物聯網會改變世界面貌 ,台灣硬體極強,若與日本軟體結合,將可領導這個產業 。當時 ,這兩個產業正在發展中,他已鑽研甚深 ,甚至與日本首席經濟學家合寫一本物聯網的專書 ,當場送我一本及另一本日美台關係的日文著作 。我不懂日文,後來分贈年輕朋友 。
2016 年,蔡英文當選總統,他有些不滿,因為沒來探望他 。那次提及台灣電
力問題,他認為,應該把台灣劃為六個區域 ,各自用不同科技發展能源 ,相互
競爭 ,進步才快 ,同時,分散風險 。也提到台灣農業,應往觀光精緻農業方向發展 。
2017 年10 月,我由美國搬回台北定居
,11 月 14 日 拜會李登輝,這是最後一次會面,他的體力與記性,己大不如前
。論及日本政情,他很替安倍擔心,安倍到台灣,都先到翠山莊向他請益。2012 年,安倍與石破茂競選自民黨主席,首輪石破茂贏,第二輪安倍才反敗為勝,李登輝要說石破茂,說了幾次,仍說不出口,王燕軍立即寫在紙上給他
。
不過,那天他很興奮 ,因為再三天,星期五 (11/17 ) ,蔡英文要請他吃飯 ,頻頻問王燕軍,到時要說什麼,農漁會問題 ? 憲改問題 ? 可見他時時刻刻思考台灣的問題 ,鉅細靡遺,由宏觀到微觀
。
王燕軍後來告訴我 ,李登輝己不見不熟的人,因為,記性已差,而且,李登輝知道訪客的背景 ,就要王燕軍去買那人
專長的書,累死王燕軍,李登輝每天 K
書到半夜三更,損害健康 。
最後,李登輝念茲在茲的是 ,學習美國
,建立李登輝圖書館,把他的藏書聚在一起 ,方便研究 。台北縣長朱立倫找了 10 多處地方由他挑選,年租一元,他挑一塊崎嶇地,因為其他完整地可以開發商用 ,可惜,藍軍全力杯葛 ,此案無疾而終 。
這是他的最後心願,也可以成為民主聖地,不知何日可以完成 ?
自由廣場》讓人民選總統 他就足以成為一代人物
◎ 沈迺訓
先說結論,李登輝最大的貢獻就是讓人民選總統、批評總統、當總統人人有機會,成為與喝水一樣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僅這些,他就足以成為一代人物。
上個世紀下半葉,整整五十年中,真正做到既得利益者改變遊戲規則,讓政治對手得到實質的公平競爭機會,全世界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前蘇聯總書記戈巴契夫,一個是李登輝,而後者幅度規模又遠超前者;這在政治現實主義的框架下,難以想像會發生的事情,卻在台灣一一發生。
李的真實動機無法得知,但以結果論而言,這是改變歷史重要的轉轍器,否則以國民黨在上世紀末仍實質掌握國家機器的環境下,任何的反對黨要在原先政治選舉的遊戲規則下取得執政權力,幾乎是天方夜譚。
今日台灣的民主現象,無一不與李有關。每四年一次的總統選舉常態化;同時因為軍隊國家化,也讓軍方政變在台灣難以發生;批評領導人、執政黨稀鬆平常不過、降低政治操控媒體程度;讓人人有機會選總統成為實質可能而非形式可能,馬、扁、蔡三任總統應是心有戚戚焉。
在李登輝十二年總統任內,上述種種以緩慢卻又具體取得進展的方式一一實現,足以說明一名優秀的領導人,性格上應具備韌性、失敗容錯彈性,這些重要特質都在李身上充分表露。
當然,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歷史定律,同樣印證在李的從政軌跡。一切有關李的負面批評,與其推動的政治變革如影隨形。例如「黑金」引進地方勢力抗衡當權派,對李個人而言,或許只是避免自己成為另一個「嚴家淦」,該決策帶來的災難與政治新局,就如禍福相倚般對三十年來的台灣政局影響深遠,經過十來年的驗證,以及隨著李的逝去,終能開始正確評價功過。
李的離去,看似台灣政治史的一個段落,但其所扮演的,確確實實是一個民主制度演進啟承轉合不可或缺的重要符標。三十年前沒有李,台灣民主進程尚在第一段未完待續。三十年後沒有李,台灣的民主已是另一新篇。再會,阿輝伯!
(作者為前高市府勞工局機要秘書)
https://talk.ltn.com.tw/article/paper/1390335
自由廣場》如果沒有李登輝…
◎ 邱世長
日本五大報讀賣新聞、朝日新聞、產經新聞、日本經濟新聞及每日新聞,都以頭版報導李前總統的辭世與對台灣的貢獻。我們不妨逆向思考一下,如果李登輝未曾擔任總統,台灣社會何時才能真正民主化?台灣當年備受其他民主國家譏笑的「萬年國會」何時能改選,以代表真正的民意?台灣人民想要「直選總統」的夢想,何時能落實?這些恐怕都要延後數十年,甚且美夢能否成真,都還不確定。
李前總統不僅有政治理想,更有落實政治理想的「執行力」,包括廢除臨時條款、廢除萬年國民大會,以及建立總統直選制度,讓台灣擺脫政治枷鎖,言論自由猶如呼吸一般,成為人民生活的一部分,「民主化」與「本土化」落地生根,更讓台灣成為華人社會中的民主典範。這可說是華人歷史裡首屈一指的成就!
回顧當年,蔣經國總統在民國七十六年宣布解除報禁與黨禁,可惜七十七年蔣經國過世,主流派與非主流派互相較勁,所幸李登輝推動「寧靜革命」,百折不撓,終於讓台灣社會未經戰亂,就從威權走向民主!如果沒有李登輝,台灣能走上民主大道嗎?答案恐怕令人失望!
台灣期盼下一位與李登輝同樣有政治理想,與李登輝同樣有執行能力的政治家!
(作者為教師,新北市民)
2020年7月31日 星期五
自由廣場》沒處理好司法、媒體 李前總統向我們道歉
◎ 張麗淑
二十多年前,台灣的天空是屬於某特定黨派族群的媒體,我們希望空中不要只有一種聲音而已。我因參與寶島新聲電台由地下電台到合法申請執照到設立,過程中與李前總統有過接觸,並曾在二○○三年到翠山莊拜訪李前總統,同行者還有當時擔任台長的張素華小姐。
在翠山莊與李前總統談話時,有一件我印象最深刻、讓我嚇了一跳的事情,李前總統用台語說「我要向你們道歉」,他說,在他任內有兩件事情沒有做好,一是司法的問題,二是媒體的問題。我聽到當時,真的是非常的感動!
一個位高權重的前總統能夠當著我們這些無名小卒說出他內心的遺憾,我相信他盡了非常大的努力,力圖讓台灣邁向更民主的國家。他的這種精神,不只是基督徒應有的態度,更是一個國家領導者應有的表率。
想念您,相信您現在已在上帝的國度裡,更希望您的家屬得到上帝的安慰與引領。
(作者為寶島新聲電台前台長、現任董事)
自由廣場》李前總統拒絕和外賓談台獨
2020-08-01
◎ 林正二
李前總統幾年前曾針對賴清德的「主張台獨」說法表示,台灣要獨立,中國說不定就派軍隊打台灣;同時強調,他不曾說過台灣要獨立,因為台灣已獨立。
李老先生到底有沒有主張台灣要獨立,因為他的跳躍式中文,實在令人搞不清楚他的確實說法。但李多年前的確就不贊成「法理台獨」,個人可以作證。
二○○六年我從洛杉磯調回台灣,適逢老友加州Pepperdine大學教授Bruce Herschensohn(漢名賀森松,著有《台灣:恫嚇下的民主進展》)訪台,我陪同他拜會李前總統。賀森松是強烈支持綠營的學者,所以一開始李跟他相談甚歡。沒想到聊到一半,賀森松突然問起李對台獨的策略,老先生頓時愣住不語,賀森松卻持續追問;最後李竟然不理外賓,逕自用國語跟我談起「我不是我」的生命哲學長達五、六分鐘,我也只好尷尬地聆聽他的長篇大論。李是我尊敬的前總統,他對外賓再怎麼不禮貌,我也不便阻斷他對我的「演說」,場面實在很尷尬。
事後我跟賀森松聊起,我們都不曉得老先生何時改變了台獨立場,還是他的國語不夠精準,大家誤會了他的想法。但私底下我是贊成李前總統的說法,台灣已獨立,沒必要宣布獨立,以免引來戰禍,目前最重要的是抗中保台,維持台灣主權現狀。
李前總統最初在「國統綱領」「一中政策」掩飾下維護兩岸和平,後來卻強烈反對一中,並推動「特殊兩國論」,贊成國家正常化。賀森松是「上海公報」形塑過程的歷史見證人,為美國的一中政策始作俑者尼克森的助理,後來卻強烈反對一中政策,還鼓吹台灣獨立。而我是台灣外交官員中最反對九二「一中共識」者,時常在充斥一中情結的保守官僚系統,跟藍營官員奮戰。從美返台後,又陪同賀森松拜訪也是跟國民黨一直在鬥爭的李前總統。兩位「台派」碰面,本以為會激起火花,卻無法交換台獨意見。歷史實在有夠諷刺、有趣!也可見,推動台獨運動的艱難!
個人研判,李卸任後一直在鼓吹台灣國家正常化,應該贊成台灣制憲正名,但因為他知道美國反對台灣修改國名,因此認為此事不能大張旗鼓,須低調進行,等候利我時機再出手。或許這是李前總統不高興外賓不斷問他台獨策略的原因吧!
(作者為退休駐美外交人員)
自由廣場》感念李登輝的點點滴滴
我和李登輝的初見面是在他當農復會技正時期。有一次,我在友人陳震基家中打麻將,打到一半,有一位瘦高年輕人帶著一隻雞(在當時算是厚禮)來拜訪。原來是李登輝來推薦人選給任職水利單位的陳震基。對李登輝來說,陳震基是在白色恐怖時期,可以信賴並寄住避風頭的同窗兼好友。因為這樣的關係,陳堅持不肯收下李登輝的禮數,雙方推拖拉扯了許久。我麻將打到一半極感不耐,忍不住扯起喉嚨對窗外大喊:「喂!你們快一點啦,不知道麻將三缺一多痛苦嗎?」當然,我那時絕對不知道,我吼叫的人在日後將成為「總統閣下」、並被國際譽為「民主先生」。
李登輝在擔任台北市長期間,我曾經運用人脈,介紹了美國大學的水利工程的系主任,提供有關治理淡水河的專業意見,但我真正與他有所接觸,是在他當蔣經國的副總統時期。當時他在訪問南美的外交行程途經洛杉磯,透過駐洛杉磯歐陽處長邀請我參加晚會。我猜想應該是我在美經營銀行之餘,也積極推動與台灣人相關的公共事務,而引起李副總統的注意。但因我對國民黨成見甚深,從不與國民黨官方人員往來,所以沒有赴會。沒想到,李副總統另外安排了時間與我私下會面。見面時,他特別提到,蔣經國已經著手改革,並且逐漸重用台灣人。我們雖然各屬體制內和體制外,看似分庭抗禮、沒有交集,但是以台灣的未來的角度,我們做的事是殊途同歸、目標相同的。
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禁向副總統提起美麗島事件還在坐牢的政治犯們,特別是林義雄的處境,最令所有的台灣人不捨。當時李副總統說他會盡力幫忙這些政治犯。當然我無從求證他究竟盡了多少力,但是後來我確實在第一時間,就從我的好友麥考斯基(當時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亞太小組主席)口中得知,林義雄即將被釋放了。我對外來政權國民黨官僚出身的李前總統印象開始改觀,可以說是從這次的會面開始的,他是懷著台灣心在從事公職。
蔣經國過世以後,麥考斯基組團赴台,一來祭悼蔣經國,一來祝賀李登輝就任總統。當時黨政軍大權都還握在國民黨的反動勢力手中,尤其以軍頭郝柏村的威脅最令人忌憚。麥考斯基在飛往台灣的飛機上打了一通電話給我。他問我說,到了台灣之後,有沒有甚麼他可以幫忙做的。我請他做兩件事:一是代表美國的立場,公開大力宣揚台灣的民主成就:台灣的獨裁政權時代已經結束,人民依照憲法,讓新的總統就任,這是台灣政治的新里程碑。另一件事,我請麥考斯基代表美國告訴郝柏村,在此關鍵時刻,不要妄想利用軍事政變等等手段威脅總統甚至奪回政權。麥考斯基照做了,他當面警告郝柏村說”Don’t even think about it.”(連想都不要想!),據麥考斯基說,當下郝總長聽了這句話之後,立即回答”No, no, absolutely not.”(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蔣經國去世,李登輝繼任總統後,受到國民黨內的保守勢力極大的杯葛,我在紐約與彭明敏教授見面,決定衡量大局後,應支持李登輝。雖然我們對國民黨疑慮未減,但是相較來自中國的殖民勢力,土生土長的李登輝算是較有台灣意識的政治人物。於是,我們致電李登輝表示海外的台灣人願意幫忙,事後彭明敏也公開表態支持李登輝,還因此受到台獨聯盟的撻伐。
雖然高居總統大位,但李總統在黨內的處境確實十分艱難。從與他見上一面之坎坷曲折即可略知一二。1992年,我受彭明敏之託,回台為他疏通返台所需之護照一事,因此拜會李總統請他幫忙。當時是透過黃石城安排某一個星期三(國民黨例行中常會之日),我被告知上午七時到「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總會」的會長辦公室等候,因為總統身兼會長,故會長辦公室決不會有人擅闖。辦公室內備有茶水點心,供我等候時間潤喉果腹。我在裡面從早上七點一等等到下午三點多,李總統才出現。有關彭明敏的護照問題,他一口答應處理,並當場打電話給丁懋時(當時的駐美代表)交代此事(果然,我還沒回到美國,彭教授就接到丁懋時的電話通知護照發放一事了),護照問題處理了之後,李總統在辦公室裏對我大吐苦水,細數郝柏村李煥等人如何掣肘,尤其行政院祕書長王昭明最是陰險難搞…。喋喋不休,竟一路談到六點多。我還記得,他多次提到目前還需要一忍再忍,但他有整套計畫,有把握可以讓台灣走向正常化、民主化!他也提到軍中有65個上將一定要卸職,否則軍隊無法國家化,郝柏村再神氣沒多久…等等。我不是體制中人,多半只能傾聽,無法搭腔。
1996首屆總統直選,我從美國率團回來支持彭明敏。有機會和李前總統見面時,他的態度依舊和藹親切,絲毫沒有感覺到他把我們視為「政敵」或「競爭對手」而產生任何敵意。選舉劍拔弩張之際,與李前總統的會晤仍是一貫的如沐春風。我也有聽麥考斯基轉述,他訪台拜見李總統時,總會提起與我的交情。有一次提到吳澧培時,副總統連戰在旁邊補話說,吳是支持彭明敏的。李總統依舊笑笑說:”It’s alright, it’s alright.”李總統的心胸風度,連麥考斯基也稱讚不已。
2000年之後,我沒有接受阿扁總統到政府部門任職的邀請,主要原因除了銀行業務忙碌無法放手之外,也是因為我想善用在美數十年所累積的人脈,為鞏固台美關係多盡些心力,畢竟民進黨首次執政,在台美的外交關係上著墨不深,正是需要大力協助的時候,所以我成立了Formosa Foundation福爾摩沙基金會,專責拓展台灣的外交空間。有一次我回台拜會李前總統,李總統十分認同基金會的任務目標,直說我們就是要學猶太人那一套,強化台灣在國會及政府部門的遊說力量,還主動說他也會幫忙。後來黃昆輝果然銜李登輝之命來美,與我同赴科羅拉多州拜訪猶太裔的前國會參議員Hank Brown,Brown也提供了遊說工作之組織及運作種種寶貴資料。可惜台灣人在美國的財力或各方面的勢力,還是不能跟猶太社會相比,要和猶太人一樣在美國政壇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恐怕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李總統在任內曾經訪美,回到母校(位於紐約州的康乃爾大學),發表了膾炙人口的「民之所欲,常在我心」。但他最想造訪的城市,無疑是美國的政治中心-DC華盛頓特區。2005年時,雖然卸任數年,李總統仍心心念念要在國際社會,以卸任總統之尊,為台灣拓展外交。他問我是否能夠協助他造訪DC,我又找了我的好友麥考斯基,這時他已經從參議員轉換跑道成為阿拉斯加州的州長。州長一口答應,並且規劃了請李總統以阿拉斯加州的貴賓身分訪問DC的行程,也疏通了美國國安會得到認可。雖然過程有許多曲折阻礙,但李總統終究能一償宿願,順利地訪問了華盛頓特區。在阿拉斯加時,在州長安排之下,李登輝的歡迎晚宴以及演講會,受到各界極大的迴響,所到之處皆受到熱烈的歡迎。返台途中要經過洛杉磯與台僑及美國重要政壇人士會晤,所以我跳過DC的行程,直奔洛杉磯協助前置作業。果然,李總統魅力無法擋,即便離開權力中心,仍在當地造成轟動,歡迎晚會以及演講午餐會,都創下了氣氛最熱烈以及參與人數最多的空前紀錄!李總統成功帶領台灣從威權走向民主,完成廢除國代、總統直選、落實本土化等政治大工程,不僅是台灣島內,就連海外的台灣人,也是佩服不已。
因為洛杉磯的經驗大成功,隔年(2006年)的「日華懇談會」將在日本舉辦,李總統要我擔任帶團團長。日華懇談會的團長為出身政治世家的椎名素夫參議員,成員多是日本國會的參、眾兩院的跨黨派議員以及重量級政壇菁英,重要性可見一斑。承蒙李總統指定為團長,我真的深感受寵若驚。但這也是最後的一次,我與李總統的密切接觸了。
我很榮幸能與李總統有一次又一次的近身接觸,訪美期間甚至時常朝夕相處。從幾次與李總統的深談中,得以窺見李總統的內心世界,我確實感受到李總統對台灣這片土地極其用心、耗費精神,毫無保留的付出與努力,令我十分感念。
(作者為美國銀行家、前總統府資政)
2020年7月30日 星期四
自由廣場》林冠華·李登輝·王曉波
◎ 郭燕霖
翻開《台灣獨曆》,七月卅日是林冠華紀念日,林冠華的死和主張課綱微調的王曉波有直接關係,故而《台灣獨曆》以「反中殖教育的少年先行者」如此定義林冠華。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數,主張高中歷史課綱應「撥亂反正」的王曉波也於七月卅日凌晨過世,遺願是要將骨灰撒在台灣海峽。
林冠華生前曾表示,「只要還有一口氣,都要對得起自己。」因為王曉波要「撥亂反正」,強推中國史觀,讓林冠華醉心於反課綱微調運動,年紀雖輕,但有感於中國殖民教育在台灣強推是不合理現象,起身對抗課綱檢核小組召集人王曉波。林冠華和王曉波兩人意識形態的對弈,正如同民進黨的黨旗一樣,台灣歷史教育走在十字架的道路上:少年台灣林冠華選擇以身殉道,對抗中國史觀;王曉波老驥伏櫪,雖遭受台大哲學系事件打壓,硬推中國史觀。兩股意識劇烈衝擊,忌日同為七月卅日,我們又當如何看待呢?
王曉波更反對前總統李登輝的教科書改革,認為李前總統主導「皇民化」教科書,然也因李前總統一九九七年推動國中使用「認識台灣」教科書,讓台灣學子有機會展讀台灣史觀下的歷史教科書,包含林冠華在內的台灣人,開始孕育新台灣人觀念,有機會思考底下的這片土地,深度探索台灣,以「新潮」的眼光凝視「夏潮」的觀點,以「認識台灣」的角度盱衡中南海的「海峽評論」,這所激盪起的浪花,交織在日本時代、白色恐怖和戰後解嚴的三重歷史漩渦中,蕩氣迴腸甚也!
今李前總統也於七月卅日逝世,明年的《台灣獨曆》如何看待這一天呢?
(作者為台文筆會會員,教師)
自由廣場》李登輝與我
◎ 彭明敏
人生總有終點。雙方交情曾有起落。惟他去世,給我衝擊,使我悲傷。兩人間種種,回憶湧出,感慨萬千,將一部分,記述於此。
他出生早於我數個月,戰時日本他念京都帝國大學,中途被迫改名服兵役。我念東京帝國大學,中途為了逃避兵役,各所躲藏,終被美軍軍機掃射失去左臂。互相不認識,連名字都未聽過。
戰前台北帝國大學,戰後改名國立台灣大學。台籍學生在日本的「帝國大學」肄業者,無條件轉學台大補學分畢業。人數不多有機會互動,有緣與他(農經)、A君(經濟)三人成密友,常一起吃飯雜聊國事,我談台獨,他大罵糧食局長李連春以「肥料換穀」政策,剝削農民太甚,但似對一般政治較無興趣。台大畢業後,他入農復會,我留校擔任助教,我出國留學,數年後他亦出國留學,回台後我任系主任,他為農復會技正,三個好友還是常聚餐。我因「台灣人民自救宣言」被捕前夜,我們還在A君家吃飯,他們兩人不知道我與謝聰敏、魏廷朝的陰謀,不久A君出國失聯,我入獄十三個月,被特赦,終身軟禁,五年後脫出台灣,流亡外國被通緝二十三年,我們在美國為台灣民主所作所為,他似無好感。他夫妻逢人就說「彭明敏都無進步」,我曾託人問他們我在哪方面無進步,他們就不再說了。
一九八○年後期,台灣開始民主化,當局對我的觀感也較軟化,甚至美國的國民黨系團體也曾邀我去演講,連戰及一些高官也在場。連戰因台灣發生水災,提前回台。
一九九○年他舉辦「國是會議」,公言我是愛國者,正式邀我參加,動員國民黨政府幾乎所有的在美機關,包含駐美代表,勸我回台參加,我要求撤銷通緝令,否則不參加(「你請我吃飯,卻在門口放一隻獰猛狼狗要咬我,我怎麼去」),他很不高興,因曾排除國民黨高層李煥等的反對,好不容易堅持邀請我,我卻拒絕,使他無面子。
他任總統是因蔣經國去世,作為副總統補上的。任滿後,還要正式選舉。我在紐約召開記者會,公開支持他。我雖然反對國民黨,但鑒於台灣現實,由他連任,政局才會安定。因此受到台獨聯盟無情的攻擊。他連任後,曾託人交一封信給他(不知道為什麼,此信全文曾在台北雜誌登載),信中建議(一)總統府太森嚴神秘,令人畏懼,總統親民,總統府應自由開放,任人參觀,最好每週舉辦音樂會,人民參加可唱流行歌曲。(二)政府文告要平易口語化,用庶民的語言。
最後通緝令撤銷,給我護照。我決定於一九九二年末回國。曾請吳澧培先回國,與各方接觸。吳與他會面,他相當冷淡,似有點困惑,說「他回來,要給他什麼工作,中央研究院院長嗎?」我終於回國,際遇立法委員選舉,歡迎群眾幾乎擠破機場,我下飛機也被擠得兩腳無法落地,官員怕「台獨」,大多不敢接近,只有立委候選人爭先恐後,要我站台助選。
回台後半年,被二十四小時監視跟蹤,不准上電視,他也未曾接觸,有一點奇怪。有一天他終於託人來說要我去他家裡,要我先到「中華文化發展委員會(會長黃石城)」躲藏,到了晚上八點以後他會派車接我,車窗要黑布遮起來,從外面看不到裡面,我聽了極不高興,見他要這樣偷偷摸摸,太無尊嚴,拒絕前往。此事耿耿於懷,曾告訴張榮發,他笑著說「我去看他也是一樣」。
一九九六年台灣首次總統直選,我也登記參選,報名保證金一千五百萬台幣,這對我是天文數字,一輩子也未曾看到那麼多錢(告訴訪台的捷克議員,他們驚倒了)。不得不從辜寬敏、林敏生、林誠一各借五百萬,這是我一生首次而唯一借錢的經驗。電視舉辦候選人政見發表會,出場前在舞台後面與他碰面,兩人默默握手,幾近陌生人,這是我回國第一次看到他。競選準備當中,有一個有趣的插曲,經由一好友,傳來神秘的提議,說若我退選,可給五億台幣的代價,我開玩笑地試探「十億怎樣?」神秘方面說「先拿五億退選,另五億以後再商量。」這可能是國民黨做事的典型。
幾年後輪到連戰競選總統,彭榮次陪我到他家裡,以後就有時到他家聊天。有一次連戰也來,他記得其結婚典禮,我擔任介紹人,相當親切客氣說要聘我為資政,李說選後再說。連戰在台大時我是指導教授,很愛護他,他到芝加哥大學進修,我每到美國,都專程到芝加哥去看他。陳水扁當選後,國民黨鬧罷免,政局混亂,一個晚上陳總統來電,看我能否去請連戰調解,我即請我親戚也是連戰親信楊寶發,問他能否與我密會,連戰說他二十四小時周圍都有人,無法密會,此事就作罷。
他作為總統經常到各地考察研究,連各地的地質農產也都很清楚,他不是才華橫溢,才氣煥發型,而是默默耕耘,耐性堅實,持久做事,實為一位好總統。
連戰競選總統時,投票前幾天,我告訴他連戰必敗,要他做心理準備。他反駁,各管道的報告,都說連戰必勝(可見官僚報喜不報憂)。我寫信給他,「連戰落選後,黨內一定有許多人要你辭職,但為政局安定,切勿辭職,要堅持下去」。果然連戰落選,國民黨煽動群眾,包圍其官邸,叫囂他辭職,他終於受不了,狼狽辭職,退出國民黨,很冤枉。
一天他接受報社訪問,談到台獨,所說完全錯誤,我忍不住也在報上為文強烈批判。他很生氣,其後若有人對他提起我,他就發脾氣。數年彼此忌避。
我常說,有兩個互相矛盾的身分在李登輝的身上結合在一起。一是作為台灣人的李登輝,另一是作為中國國民黨主席的李登輝,前者要保護和伸張台灣人的政治權利即民主化,後者則為了「統一」中國,一些基本人權必須犧牲,他在此兩種立場上掙扎,天人交戰。
二○一七年「喜樂島聯盟」在高雄成立,我倆都被邀參加,在舞台二樓休息時,他也進來,二人若無其事雜聊一下,這是最後看到他。
在台灣各方,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的轉換時期,他站在過程中關鍵時點,主政成功,有形無形功勞甚大,相信在台灣歷史上,必將永久佔有偉大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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